〈李李村墓志銘〉 蔣湘南(1795—1854年)
豕憐犬,犬憐牛,牛憐馬,馬憐龍(《莊子·秋水》:「夔憐蚿(音賢),蚿憐蛇,蛇憐風,風憐目,目憐心。」)。豕曰:「負塗樂(《易·睽卦》:「上九:睽孤,見豕負涂。」孔穎達疏:「豕而負涂,泥穢莫斯甚矣。」),烏用吠夜為也?」犬曰:「守戶樂,烏用負犁為也?」牛曰:「蹊田樂,烏用千里為也?」馬曰:「伏櫪樂(櫪音匿,馬房),烏用蟠天地為也(《莊子·刻意》:「精神四達並流,無所不極,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不可為象。」)?」於是牧豕者功豕,豕龍也;畜犬者功犬,犬龍也。服牛者功牛(服,《說文》:用也。《易·繫辭》:服牛乘馬),牛龍也。乘馬者功馬,馬龍也。而龍聞之,乃垂胡加首於牖,曰:「吾能為霖雨。」則功豕者、功犬者、功牛者、功馬者皆驚走,不知所往。或告之曰:「此龍也,可擾而御(《康熙字典》:「馴也,順也。」《周禮·夏官·服不氏》:「掌養猛獸而教擾之。」鄭玄注:「教習使之馴服。」《左傳·昭二十九年》:「董父實甚好龍,乃擾畜龍。」孔穎達疏:「順龍所欲而畜養之。」《韓非子·說難》:「夫龍之為蟲也,柔可狎而騎也。」)。」而豕犬牛馬羣起而譁之曰:「龍難馴!」而功豕功犬功牛功馬者,亦頷而應之曰:「龍難馴云。」
豕憐犬,犬憐牛,牛憐馬,馬憐龍(《莊子·秋水》:「夔憐蚿(音賢),蚿憐蛇,蛇憐風,風憐目,目憐心。」)。豕曰:「負塗樂(《易·睽卦》:「上九:睽孤,見豕負涂。」孔穎達疏:「豕而負涂,泥穢莫斯甚矣。」),烏用吠夜為也?」犬曰:「守戶樂,烏用負犁為也?」牛曰:「蹊田樂,烏用千里為也?」馬曰:「伏櫪樂(櫪音匿,馬房),烏用蟠天地為也(《莊子·刻意》:「精神四達並流,無所不極,上際於天,下蟠於地,化育萬物,不可為象。」)?」於是牧豕者功豕,豕龍也;畜犬者功犬,犬龍也。服牛者功牛(服,《說文》:用也。《易·繫辭》:服牛乘馬),牛龍也。乘馬者功馬,馬龍也。而龍聞之,乃垂胡加首於牖,曰:「吾能為霖雨。」則功豕者、功犬者、功牛者、功馬者皆驚走,不知所往。或告之曰:「此龍也,可擾而御(《康熙字典》:「馴也,順也。」《周禮·夏官·服不氏》:「掌養猛獸而教擾之。」鄭玄注:「教習使之馴服。」《左傳·昭二十九年》:「董父實甚好龍,乃擾畜龍。」孔穎達疏:「順龍所欲而畜養之。」《韓非子·說難》:「夫龍之為蟲也,柔可狎而騎也。」)。」而豕犬牛馬羣起而譁之曰:「龍難馴!」而功豕功犬功牛功馬者,亦頷而應之曰:「龍難馴云。」
余同歲生寶豐李君,幼負奇才,其為人儻蕩不可抴(通紲,音竊,《康熙字典》:凡繫縲(音雷)牛馬皆曰紲)。縣官某欲見之,君以其墨也(猶墨吏、貪官也,語出《左傳·昭公十四年》),不與見。迫焉,則跣而出,縣官怒去。其為詩,洋洋灑灑,日可得數千言,每醉後揮毫大叫,狂走自誇,以為神。道光乙酉,東吳吳公視豫學(吳慈鶴,江蘇人,曾為河南學使。豫省即河南),得君文,大喜。是時吳公倡修小峩眉山蘇文忠公墳(蘇軾諡文忠),廟落成,記以詩,君從風簷中和之七古五十韻,風雨飛而波濤湧也。復為〈蘇廟上梁文〉以獻(上梁文,文體名。建屋上梁時用來頌祝的駢文)。吳公益大喜,置君高等,遂登拔萃科。嘗語人曰:「李生,人中龍也。」
君廷試報罷,就吳公於濟南。而余先在幕。已蔣因培來,已張淥卿來,四人者,皆酒徒也。一日,放舟大明湖中,對荷花萬柄,縱飲浩歌。君醉甚,詩來。左盪槳,右把筆,每倚一花,即贈一絕句,吮毫書花瓣上,風起,舟幾覆,嘔吐大作,且吐且書,不可止。讀其詩,仙思逸韻,與波光相宕也。數其花,一百二十三朵。
君以跣見縣官事,得狂聲,所如輒不合。詩雖工,終無有憐之者。乙未(1835年),將赴省試,不能具行李,走謀於戚某家,飲醉,遂死。余與君同受知於吳公。吳公贈君詩有「采風行兩河,得士蔣與李」之句,故同年一百二十七人,而兩人交最善也。
君名于潢,字子沆,號李村。曾祖某,祖某,父葛,官江西糧道;母某氏,妻某氏,無子。詩名《方雅堂集》,未刻;余將糾識君者為之刻之,而先銘其墓,曰:
吳先生者,其古之豢龍氏與?而何以早死?
君乃鬱鬱又十年於此。
嗚呼!今其從先生而天飛兮,尚無還視夫泥滓!
君乃鬱鬱又十年於此。
嗚呼!今其從先生而天飛兮,尚無還視夫泥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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