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一下雨 陳昌敏

以為一下雨　　陳昌敏

以為一下雨
你就會來
來赴我們的約會
以為一下雨
你就像十年前
撐一朵花布傘
走向碼頭
還書給我
以為一下雨
我們便坐在
冰室的卡位內
看街外的雨景
暢談紅樓夢
的詩
以為一下雨
你便溫柔地靠過來
撐一朵黑蕈或者
花傘
躲在其下
聽我述說笑話
如夢般
走過多樹、多花
多雨點的舊路

以為一下雨
你就不會再來
讓我站在行人如鯽的海旁等上大半天
任雨點飄灑大半天
然後憤憤然離去
以為一下雨
你跟他的婚期便至
盛燦如炸彈般的烈酒
我喝後
便酩酩酊酊、踉踉蹌蹌
步出黑夜的長街
伸手
截停一輛剛經過的的士
回家、回家……

以為一下雨
你還會再來
來赴我們年少的夢
撐一朵花布傘
從街角那邊
微笑著轉出來
我應該迎上去？
抑佇候在這裡
任你消失在
朦朦朧朧、淅淅瀝瀝
的雨裡？

原刊《詩風》第86期，1979年7月。

回來時，已經滿街燈火 陳昌敏

回來時，已經滿街燈火　陳昌敏

今天早上，我看見廚房的小窗
窗框上有一道金光
就知道夏天的朝陽已經有多猛烈
四樓的窗外，露台外
有一列齊窗高的鳳凰木
尚未開花，紅紅的花朵
馬路的對面
那家中學的操場
今天很寧靜
沒有學生回校打排球
我剃了鬚
抹了臉
靜待星期天的陽光
在我身上流過
剛才我探望了一位退了休的同事
他一看見我便流起淚來
我很了解
他老了，我也漸漸在老了
回來時，已經滿街燈火

原刊《圓桌詩刊》，2003年8月。

今天天氣冷了許多 陳昌敏

今天天氣冷了許多　　陳昌敏

今日天陰且下着雨點
走在路上
才知道天氣冷了許多
我好喜歡
因為再過兩個禮拜
便是農曆年新春節
那時
才可看到在花市裡
有更多穿大衣棉襖的遊人
也可看到各式各樣的年花
搖曳在凜凜朔風裡
這樣才像過年的氣象
前些時太暖了
也不太適宜這種節日

冬天比起其他三個季節
都乾淨好多，詩意好多
我喜歡憑窗外望
街上走過葸葸縮縮的行人
和蕭蕭的樹木
或者
我會抽出褲袋裡的右手
去捉摸捉摸
那冰涼的天氣
我會笑的

真的盼望着
春節早點來到
雖然已不聞爆竹聲久矣，但
但仍然盼望著
它確曾令我開心過

原刊《素葉文學》第二期，198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