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 蔡炎培

〈樹〉　蔡炎培（情情敬錄）

然後，夜就來了

海港的夜常使人不安

這裏的船是它自己的碼頭

無可能甚麼叫做「永久」

除非我求婚，你答應

這樣我們便回到孤寂的山上

在它巨大無聲的陰影下

有人將我們深深地抱緊

我深深抱緊你的風和感

夢醒常常在掩抑不住的夜裏

呵氣成霧的夜裏

它將回到你孤寂的山上

這時夜已深，空氣冷而稀疏

在一杯未飲的毒酒裏

我們終將重演最後的晚餐

這時夜已深，空氣冷而稀疏

你的首靠在我的肩膊上

我把僅有的紙烟讓你分享

親愛的，這種日子要沒有了

正因我是樹，我必須

回到我舊日的世界

並且面對此一殘忍的景象

你削髮的時辰

正因我是樹，沒葉子的樹

在白日與黑夜之間

我不知道哪顆星

這樣高，高出你插天的孤獨

可是如果我是樹，沒果子的樹

我果子的底下定有一片

萬里無雲的秋日

我果子的果子定能引出

孩童的喜悅；十月之婦的準備

可是現在已經是耀眼的冬日了

同類在我的眼中滲出了血液

它還沒有向天伸手哩

一陣慈悲的風將它輕輕地碎裂

一九六二至六三年

摘自蔡炎培詩集《小詩三卷》，頁65-6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