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落 蔡炎培

沉落　蔡炎培（情情敬錄） 

在這小小的圓內
河水是唱不出來的
它只是一個不知自己的少女
在一個不知自己的自己裏
它最美麗

同樣，那裏有過的一切
你究竟要把它帶向哪一個將來
這時河孃是一面鏡子的鏡子
彷彿在夜來
　　去接那顆星
在這一顆星的夜的夜裏
太陽是沒有用的
萬里篷外似有聲音撞擊着
　　我們只要一盞燈
這時我的妹子是在這盞燈的燈下
　　美麗便作了新娘

十月，重陽之後
長安又回復落葉的氣象
她拉着我的馬說道：
這個給你的
遙遠的狼烟催送着
在掛劍的門下我碰見一個女子
她鬢上的花飄到哪裏去了？
　　沒有誰知道它飄到的那兒
是她第一次終於拾回送君千里的頭髮
是她最後的一次知道我隱去的五湖

岸，近了。在這支曲子裏
我撈起了一切
　　星光，燈影，搖曳……
這是音樂的；我已經音樂了
一城的缺月在這小小的圓內
　　啊！這陷落的古城

風的人
　　你就輕輕地搖罷
那裏有我妹子入夢的閨帷
風的人
　　你要輕輕地搖呀
沒有風，這個世界將會怎樣了？*

一九六零年

摘自蔡炎培詩集《小詩三卷》，頁38-40。

*Hilda Doolittle, "Heat", "O wind, rend open the heat,/...rend it to tatters.//Fruit cannot drop/through this thick air—/fruit cannot fall into heat/that presses up and blunts/the points of pears/and rounds the grapes.//Cut the heat—/plough through it,/turning it on either side/of your pa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