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4日 星期六

帝京景物略·李卓吾墓 劉侗、于奕正

《帝京景物略·李卓吾墓》  劉侗、于奕正
 
  卓吾生平求友,晚始得通州馬侍御經綸也。其葬通州。卓吾老,馬迎之,生與俱也,死于馬乎殯《禮記·檀弓上》:賓客至,無所館。夫子曰:「生於我乎館,死於我乎殯。」。塚高一丈,周列白楊百餘株。碑二,一曰「李卓吾先生墓」,秣陵焦竑音宏題;一「卓吾老子碑」,黃梅汪可受撰碑不志姓名鄉里,但稱卓吾老子也。
 
  卓吾名贄,字宏甫,溫陵人。以孝廉為姚安太守,中燠外冷,強力任性。為守日,政令清簡,公座或與髡音昆。和尚俱,簿書之間時與參論。又輒至伽藍寺院判了公事,人怪之。逾年,入雞足山,閱藏不出。御史劉維奇其人上奏,或陳述、解釋令致仕指李贄向劉維請辭,這裡省略了主語。顧養謙《贈姚安守溫陵李先生致仕去滇序》:「而侍御劉公方按(巡按)楚雄。先生一日謝簿書,封府庫,攜其家,去姚安而來楚雄,乞侍御公一言以去。侍御公曰:『姚安守(李贄萬曆五年(1577)曾任姚安知府),賢者也。賢者而去之,吾不忍,非所以為國,不可以為風,吾不敢以為言……』先生曰:『非其任而居之,是曠官也,贄不敢也。需滿以幸恩,是貪榮也,贄不為也。名聲聞於朝矣而去之,是釣名也,贄不能也。去即去耳,何能顧其他?』而兩台皆勿許,於是先生還其家姚安,而走大理之雞足……兩台知其意已決,不可留,乃為請於朝,得致其仕。」致仕即告老還鄉,致政事於君之義歸。
 
  初善楚黃安耿子庸耿定理,字子庸,湖廣黃安人,遂攜妻女客黃安,曰:「吾老矣,得一二友以永日,吾樂之,何必吾故鄉也。」性癖潔,惡近婦人,無子,亦不置妾。後妻女欲歸,趨歸之,稱流寓客子。自是參求乘理,剔膚見骨,少有酬其機者,人以為罵,又怪之。子庸死萬曆十二年(1584),遂至麻城龍潭,築芝佛院以居。龍潭石址,潭周遭,至必以舟,而河流沙淺,外舟莫至。以是隔遠緇素緇音之。指僧俗,日獨與僧深有、周司空思敬語,然對之竟日讀書,已復危坐,不甚交語也。其讀書也,不以目,使一人高誦,傍聽之。讀書外,有二嗜,掃地、湔音煎。洗刷浴也。日每天數人膺帚、具湯,不給不暇焉。鼻畏客氣,客至,但一交手,即令遠坐。一日搔髪,自嫌蒸蒸作死人氣,適見侍者剃,遂去髪,獨存髭鬚,禿而方巾明代文人處士所戴的軟帽。先是論學不合者,愈怪之,以幻語幻,惑亂。如幻人視聽聞當事,逐之。時劉左轄東星迎之武昌,梅中丞國楨迎之雲中,焦翰撰竑迎之秣陵,皆暫往,無何不多時復歸麻城,著《藏書》、《焚書》,又為梅中丞著《孫子參同》,成。先是有與中丞構構怨者,幻語又聞,當事又逐之,至火其居。於是馬侍御經綸迎之通州。至,與馬公讀易,每卦千遍,一年而《九正易因》成。時欲老盤山,會當道疏上指當時禮部給事中張問達上疏劾奏。其奏略云:「李贄壯歲為官,晚年削髮。近又刻《藏書》《焚書》《卓吾大德》等書,流行海內,惑亂人心。以呂不韋李園為智謀,以李斯為才力,以馮道(五代時期政治家,歷事五朝、八姓、十一帝)為吏隱,以卓文君為善擇佳偶,以司馬光論桑弘羊欺武帝為可笑,以秦始皇為千古一帝,以孔子之是非為不足據。狂誕悖戾未易枚舉,刺繆不經,不可不毀。尤可恨者,寄居麻城,肆行不簡,與無良輩遊庵院,挾妓女,白晝同浴。勾引士人妻女入庵講法,至有攜衾枕而宿庵觀者,一境如狂……望敕禮部檄行通州地方官將李贄解發原籍治罪,仍檄行兩畿各省,將贄刊行諸書並蒐簡其家未刻者盡行燒毀,毋令貽亂後日,世道幸甚。」引自周作人《秉燭後談‧談文字獄》,指為妖人,逮詔獄。尋得其實,議發還籍矣,曰:「我年七十六,作客平生,何歸為!」遂以剃髮刀自剄音境。馬公痛哭曰:「天乎,先生妖人哉?有官棄官,有家棄家,有髮棄髮,其後一著書老學究,其前一廉二千石也!」乃收葬之,葬之通州北門外迎福寺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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