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 關夢南
我常常喜歡把自己放在手術臺上解剖
解剖很有快感像抽一根巴黎的煙
像呷一口華爾街的酒
像輕吻 南美洲大地的咖啡或茶
我看着我的身體
身體看着我
如果願意暫時忘記
心臟那充滿枷鎖的腳鐐聲
未嘗沒有某種歲月得意之感
四十八歲了
皮囊並未乾癟
它與一尾
從中國海游來的凍魚
一隻陋巷拔去羽毛
等待過木盆冷河的光雞
有着那樣撩人心弦的分別
其實不用撫摸我
也可以準確地指出
火災過的肺
水淹過的胃
以及街頭抗議無效的肝
「不要浪費每一滴
鮮血請用一個乾淨的量杯載着」
諸如此類的吩咐
今日已經毫無意義
我常常喜歡把自己放在手術臺上解剖
我是一個醫生
我是一個護士
我是一個玻璃門外探頭探腦的
──死者的親屬
摘自《關夢南詩集》,〈九十年代輯〉,頁6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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