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木〉 梁秉鈞
在本來綠色的地方出現了紅色
隨着初夏的早晨連雲的海島
隨着初夏的早晨連雲的海島
展開在汽車拐彎的地方
你不要我用既定的眼光看你
森林的火焰,細看卻是連串
細碎脆弱的心瓣,輕輕躍動
跟世俗的紅色也有相似
在某些安好的時刻寧靜的角落
朝向高高的天空有拔起的意志
但也常常倚傍房子和車站
也與路人呼吸同樣的塵埃
我從天橋上望向深谷
坐在顛簸的車上回望來路
綠山間一弧一弧紅煙花
不避市廛四處散落佈滿山坡
沿路發現你變化的輪廓
從此我也注意鮮明的顏色
逐漸記得你獨特的名字
年年在平常的事物上重生
顏色是如何逐漸轉變的?
綠色是容忍的溫婉?紅色
革命的暴力?都不對。比喻
只是限制。我不想把彼此分類
我看見你,想體會你
是從一片牽連的綠裏私自翻出
新亮的紅花坦然朝向白雲?
還是嘩笑亂顫的花蕊只因為
游葉顧盼,繁枝無盡的遊戲?
在凝望裏形成一種想法,汽車
拐彎,又消失了
你與眼前景色有新的連繫
也許我總無法如你期望般的
看你,像一樹紅花那樣看你
我也嘗探首越過窗框看你生長
說這些花開得跟別人不一樣
你執拗地搖晃,彷彿說不外是濫調
重複着濫調,也許我們走向相同
方向,但卻避不開前後糾結的陰影
在一個偏頗的彎角枝葉鞭打我的窗子
猛然的攻擊裏我找不到你的
眼睛,我有時也不免懷疑
這不斷對一切搖首的花葉
可也看到我有不同的枝椏
長向不同的方向?
我不要你用既定的眼光看我
1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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